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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壞事,不亦樂乎(三則)

作者:相也    授權級別:A    精華文章    2019-11-27   點擊:


  ★砸門牙
  小時,我丑極。
  小小的嘴巴里,兩顆門牙,長不兮兮地像馬牙,不并齊了長,偏像有仇的弟兄,背靠背。這也罷了,還朝外撅。閉了嘴巴,也遮擋不住,兩顆門牙依舊風餐露宿,裸露唇外。
  娘常戲謔:“海泉長大說不上媳婦了。”那時,我覺得娘的話像天書,一不懂媳婦是啥玩藝,二不解丑陋的門牙與說媳婦有什么關系。但聽村里人說,牙往外撅,與舌頭添牙有關系。剛出牙時,牙根發癢,用舌添,牙就會長偏,露到唇外。問娘,是不是這原因,娘說,大人們鬧著玩呢。
  上了小學,同學們都叫我“撅牙子”。撅就撅,牙是娘給的,又不是我不刷牙,長歪的。鄉里娃娃,衣不裹腹,食不充饑,那還管得上牙的美丑。自己也就從沒把它當回事。同學們再鬧,就說:“我嘴里長的是姜子牙,你們想有還不長呢!”
  二年級,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,勞動課就多了。春打土塊,夏拾麥穗,秋撥米子。隔三間五,去勞動,今天臺子,明天宋莊,輪流兒幫著各隊里勞動。到晌午,隊里人抬來幾筐國家供應的煮紅薯或者煮洋芋,就是午飯。
  那天是幫臺子隊打土塊。天旱,山坡地里的土塊就多就大就硬,下不了種,農人們忙不過,就讓學生去打。我們站了隊,一人一個榔頭,去了山坡。大人們打土塊,站得寬,一榔頭左右掄開,一人就把三五米寬的地打過去了。娃娃們不行,排了隊,基本肩膀靠肩膀,一人挨一人,一人打一米寬點地兒。象羊走路,擠著舒服。老師一喊,榔頭就七上八下的掄了起來,打得塵土飛揚,遇著逆風,塵土就往人臉上沾,身上鉆,一趟打過去,人人就成了土猴兒。
  剛開始,隊列還齊,稍過會,就不齊了。個頭大的,手勁足的,耍滑頭的,就打的快,竄到了前頭;個頭小的,人弱欠的,老實的,就打的慢,落了伍。隊列一錯開,危險就有了,時不時,前面的榔頭掄起來,就砸到了后面學生的頭上。打土塊,老師最怕這事兒。
  我左邊上靠的是跛子,跛子得過小兒麻痹,腿微跛,手勁卻大,打架更沒人是他對手。班上人人都怕它。跛子腳跛,腦筋卻尖,干啥活兒,都盯班主任的眼睛。班主任到跟前,他表現特賣力,班主任一離開,他就磨洋工,不干活,生法兒,出些個壞點子,占小便宜。這回兒,見老師過來了,他就用力把榔頭掄得老高,表現他的肯干,不想榔頭掄過了頭頂,失去了控制,順慣性朝后掄來,那當兒我正望著他竊笑,看老師怎么收拾他,等反映過來避,跛子的榔頭已經落下,砸在了我的嘴上,當下血直淌,我哭著用手捂嘴,一抹,兩顆門牙卻掉了下來,跌進手心,血糊糊的。跛子回過頭來,嚇得傻傻地站著,不知所措。老師忙過來用紙給我擦了血,一看,嘴唇沒爛,倒是兩顆門牙齊齊地掉了。
  老師就批評跛子:“掄榔頭為什么不防人?”
  跛子半天說出一句話:“榔頭的后面沒長眼睛,我咋知道他在后面。”
  后來,出來兩顆新牙,齊齊地,不外撅了,甚是好看。
  幾十年了,每想起此事,一榔頭打了壞牙,長了好牙,歪打正著,不亦樂乎!
  ★抬水
  小時,村村沒井,都吃澇壩水。學校離村子遠,離澇壩就遠。老師們的吃水問題就歷史地落在了學生肩上。每個老師的房間,都有一口盛水的缸。下午放學,我們拎著空桶兒,抗著扁擔回家,第二天早上,抬一桶水上學。先去老師房間,往缸里倒了水,再進教室。學校規定,早上凡因抬水遲到的學生,老師都不批評,不劃遲到。學生樂得個遲到,在路上玩,人人就搶著給老師抬水。
  我們的班主任姓丁,人瘦極,臉青黑,聽說有腎虛什么的病,還有胃病。我們隊離學校近,丁老師的水,由我和杜六抬。剛開始,不得要令,走起路來,前搖后晃,滿滿一桶水,到學校,就剩半桶了。一次,把水抬到半路上,杜六說,停哈,我要撒尿。杜六尿急,我也尿急了。放下扁擔,杜六突然賊賊地望著水桶說,往水桶里撒泡尿,水不就多了。兩人鬼鬼地一笑,就對著桶,撒了尿。尿了又后悔,讓班主任燒開喝水時,嘗出尿味,麻煩可就大了。罰站,腳踢,鞭打,檢討,越想越覺得害怕。我說,要不倒了,折回去重抬一桶。杜六說,可快到學校了,離村子反而遠。杜六又說,丁老師的水缸里,還有半缸水呢,摻進去聞不出來,何況大人們說,娃娃們的尿沒味道。就大著膽子抬進去,倒進了老師的缸里。
  但一天沒事,兩天沒事。老師竟然一點沒有覺察。有時,我們在往缸里倒水時,丁老師還對我們倆微笑,那樣子很善良。看來娃娃們的尿,真的沒味道,膽兒隨大,信心又增。每天早上,往老師的桶里撒一泡尿,就成了我和杜六的基本功課。除了冬天,就這樣給老師抬了整整一年水。
  升三年級時,丁老師把我和杜六叫到了他辦公室。
  丁老師感謝我們天天給他抬水吃,說著拍拍胸脯,說,你們看我的身體是不是硬朗多了?我們說,是好多了,臉色也好多了。
  丁老師又說,可惜你們升到三年級,我就喝不上你們抬的水了。
  丁老師還語重心腸的說了好多話,要我們好好學習。他說,他看不起張鐵生,看不起黃帥。自古書中有黃金,中國人都交了白卷,中國就完了。念不下書,是要吃大虧的。
  見到老師對我們這么關心。我就想給丁老師認錯,隨用手搗搗杜六,兩人說:老師,我們……連說了兩個我們,卻說不出那個尿字,丁老師說,你們不說了,我知道你倆要說什么。我感謝都來不及呢。說著,丁老師拉開抽屜,取出一張紙,是一位老中醫給他開的方子。丁老師說,這里面就有一味中藥,叫童子尿。我們的臉隨之一紅,原來老師什么都知道了。
  每想起給老師使壞,卻治好了老師的病,歪打正著,不亦樂乎!
  ★挖坑
  小時,鄉下無大路,全是小土路。下午放學,去鏟豬草,到一行人必經處,突生奇想,隨用鏟挖一坑,至大人膝蓋深,找來小棒棍單好,再在柴棍上鋪上柴草,草上蓋土,用小手刨平,如大路土樣。便蹲到地埂隱蔽處,專等行人路過跌跤。
  約半小時,果有兩人過來,一人扶著一人,被扶者唉喲呻喚,一跛一巔,那跛腳一落地,就疼得直叫。扶者邊走邊說,叫你順梯子下房,你偏顯能,要跳,這不,腳崴了,腫如球。再聽,是去陳瞎子家接骨的。
  快到坑前,我心高懸,本就跌了腳,再猛不防踏進我挖的空坑,來個崴上加崴,如何是好?想喊小心,又怕挨打,就稍無聲息地看。
  果然,兩人只顧走路說話,沒顧地面陷阱,偏偏又是那跛腳,一落地,空了,撲通,一條腿踩進了坑里。扶者,破口大罵,是那個缺德鬼干的好事,專挖坑害人。被扶者,坐在地上,聲卻住了,進而臉上有了笑容。不可思議地說,還上了,還上了,腳不疼了。隨站起來,用跛腳點地,一點,不疼,再一點,不疼。還真把崴了的腳踝子又崴回去了。
  兩人順來的路轉身走了。邊走邊說,還真感謝這坑呢,要讓陳瞎子一拉一伸還上骨,又得花兩塊錢了。
  每想到相害人卻幫了人的事,歪打正著,不亦樂乎!
  
  審核編輯:花落無聲   精華:花落無聲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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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
散文主編   花落無聲:
三個歪打正著,的確有趣。男孩子調皮搗蛋是天性使然,使壞后又忐忑不安、心存顧慮,是善良的心性未泯。而被戲弄的對象卻因禍得福,才有了三個“歪打正著”的故事,不僅不予追究,反而對“使壞”者心存感激,這人與人之間淳樸的感情不由讓人心向往之。

  • 最新評論

最新評論6

  • 許有科

    你那個門牙還能長出來?下次我要好好驗證一下真偽

    9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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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許有科

    看來老師眼光毒辣,知道你會在水桶里撒尿,才讓你抬水

    9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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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吟湄

    你夠皮的哈

    11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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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花落無聲

    看了相也的這幾則童年趣事,不由想起一句話:七歲八歲狗也嫌,說的就是這樣的熊孩子吧?

    11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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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相也

      @花落無聲 熊孩子惹禍,家長負責。

      11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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